数字储能网讯:政策推进中,相关方诉求不一,破除瓶颈的关键在于各方协同发力。
今年5月21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印发《关于有序推动绿电直连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650号文件”),首次明确赋予绿电直连项目平等的市场地位;9月12日,两部门又出台《关于完善价格机制促进新能源发电就近消纳的通知》(以下简称“1192号文件”),明确了新能源发电就近消纳的价格机制。两项政策旨在探索创新新能源生产和消费融合发展模式,促进新能源就近就地消纳,更好满足企业绿色用能需求。也被业内认为,可应对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等绿色贸易壁垒。
政策出台数月,各地并未出现积极申报项目的火热场面,多数企业处于观望状态。绿电直连模式从“纸面”走向“地面”有多难?相关各方有什么样的诉求?破局之路需要哪些助力?记者就此展开调查,发现项目落地少的原因在于投资方担心收益的不确定性。政策推进中,相关方诉求不一,破除瓶颈的关键在于各方协同发力。
政策叫好,市场观望
作为我国清洁能源示范省,甘肃新能源发电装机容量已突破4000万千瓦、占全省装机容量比例超过55%,其推动绿电直连拥有得天独厚的资源条件。在采访绿电直连项目申报时,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发展事业部主网规划部专责张盼坦言:“来咨询的有,但真正落地的,还没有。”这种“雷声大、雨点小”的状况,并非甘肃独有。据记者了解,大多数投资者仍处于研究、解读、分析、测算的阶段。
“政策方向是对的,但当我们拿起计算器时,发现账算不过来。”一位不愿具名的新能源企业投资总监道出了多数观望者的心声。绿电直连是重资产投资,除了新能源电站本身,还需自建输电线路、配置保护系统和储能设施,投资成本高昂,回报周期漫长。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专家徐耀强表示:“虽然绿电直连项目鼓励社会资本参与,但过高的投资成本和过长的回报周期,让不少投资者望而却步,导致民营资本在绿电直连项目中的参与度较低。”
经济性,是横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第一道难关。650号文件和1192号文件虽然确立了价格机制的原则,但具体到“每度电到底要交哪些钱、有哪些免费”,仍需等待各省出台实施细则。据了解,目前江苏、云南等9个省份出台了相关政策,但相关方案落地效果尚需实践验证。“如果地方细则不完备,经济性就是一笔糊涂账,谁敢轻易投下几个亿?”上述投资总监反问。
项目选址,是第二道难关。根据650号文件,理想的绿电直连项目需要同时满足“用户有需求、资源条件佳、接网条件好”三个条件。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可再生能源发电并网专委会委员尹明表示,能同时满足这三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地方,在当前阶段偏少。
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中国石油塔里木油田建成的上库高新区130万千瓦光伏项目,正急切地探寻着成为西北首个百万千瓦级绿电直连项目的可能。塔里木油田公司电力调控中心主任李丽娜的困惑,则代表了历史项目的“过渡衔接”之困:“我们的项目今年1月就建成了,当时是市场化项目。现在想转向绿电直连,政策允许吗?具体要怎么操作?”政策能否平滑覆盖存量项目,是推动者面对的棘手问题。
“谁受益、谁付费”,如何平衡
绿电直连并非简单地拉一条专线,它深刻地触动着相关各方的既有利益格局和责任边界。
对于电源企业和用户而言,核心诉求是降本增效。塔里木油田希望绿电能卖个好价钱,而附近的独山子石化公司则期望用上便宜、可靠的绿色能源,以降低其乙烯产品的碳足迹,顺利实现出口。
安全责任与成本分摊是深层次问题。当直连项目的绿电因各种原因中断供应时,大电网必须即刻顶上。“用户和电源享受了直连的红利,但备用服务和安全风险仍由电网承担,这部分成本如何通过机制设计来公平补偿,避免由其他工商业用户变相买单,是关键所在。”一位专家分析道。而中国能源研究会副秘书长吴俊宏认为,1192号文件减免的只是部分附加费用,绿电直连项目就近消纳,实际上为电网节省了远距离输电的巨大投资,并有助于提升局部电网的安全性。
对于责任的界定,专家表示,650号文件通过明确项目申报容量即电网的供电责任上限,推动了电网从“无限责任”向“有限责任”的转变,真正践行了“谁受益、谁付费”的市场原则。
协同发力,催生新业态新生态
如何打通“痛点”“堵点”?答案在于各方摒弃零和思维,协同发力。
业界首要任务是“细化规则,稳定预期”。多位专家呼吁,当务之急是各地要尽快出台清晰的实施细则。北京大学能源研究院专家汪若宇建议:“进一步细化就近就地消纳距离、上网电量比例、退出机制等具体要求。”这能为市场主体提供一颗“定心丸”,让经济性测算成为可能。
中国能源研究会配售电专委会秘书长姜庆国建议,在省级层面建立由电网企业牵头的协调保障机制,为企业提供一站式接入、交易和结算服务。电网公司可以组织制定绿电直连相关的技术、并网和“电—碳”追溯标准,甚至主导建设基础碳排放数据库,形成新的业务增长点。
在适配产业选择方面,专家建议,在东部沿海,可重点瞄准出口欧盟的电池、高端制造等“不差钱”但“差绿电”的外向型企业;在西部能源富集区,则可优先考虑电解铝、数据中心等有迫切绿电需求且用电量较大的产业先行先试。张盼也期望相关部门能清晰明确政策适用范围,并妥善处理好新旧项目的政策衔接。
强化技术支撑与商业模式创新也不可或缺。电网企业需要通过数字化、智能化技术升级,应对绿电直连大规模接入对电网“可观、可测、可调、可控”提出的新挑战。国网能源研究院研究员田士君建议,电网企业可在能源供给、消费、服务等领域探索新业务、新业态,深入挖掘用户价值,不断创新商业模式,延长价值链、生态链;提升数字化与智能化技术支撑能力,构建或升级相关技术平台。
中国科学院广州能源研究所海上能源研究中心研究员、分布式发电微电网技术科研团队负责人舒杰表示,作为我国电力市场化改革的关键一步,绿电直连将对创新交易机制、完善价格形成机制和培育新型经营主体三个方面产生深远影响。
绿电直连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硬推,而是精密的绣花功夫,在政策的引导下,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唯有将各方的智慧和力量汇聚成河,才能迎来“百舸争流”的壮阔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