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储能网讯:近日,中国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发布《关于调整部分电池消费税政策的公告》,其中确定,自2026年9月1日起,对无汞原电池、金属氢化物镍蓄电池(又称氢镍蓄电池或镍氢蓄电池)、锂原电池、锂离子蓄电池、全钒液流电池按照2%税率征收消费税;自2027年9月1日起,对上述电池产品按照4%税率征收消费税。自2026年9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对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燃料电池及光伏电池中的钙钛矿电池、叠层电池、砷化镓电池免征消费税。纳税人自产自用的应税电池产品,用于连续生产应税电池产品的,不缴纳消费税;用于连续生产应税电池以外的产品或用于其他方面的,应当在移送使用时申报缴纳消费税。
这份公告看起来只是将部分电池产品的消费税率从零恢复到2%,再恢复至4%,但放在当前电池行业所处的周期中,其影响远不止“成本增加几个百分点”。
因为在消费税重新开征之前,电池企业刚刚经历了另一轮税收政策调整。早前在2024年12月,电池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13%下调至9%;2026年4月1日起进一步下调至6%;2027年1月1日起,电池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将全面取消。
与此同时,自2026年9月1日起,锂离子蓄电池、锂原电池、全钒液流电池等产品将在国内生产、委托加工和进口环节按照2%缴纳消费税;2027年9月1日起,税率进一步提高至4%。

这意味着,在不到一年时间内,主流电池企业将同时面对两道“税闸”:一道作用于国内销售,一道作用于出口业务。这表明一个延续十余年的产业扶持周期,宣告正式结束。
不是简单“加税”,而是国内外两套盈利模式同时重算
2015年,中国首次将电池纳入消费税征收范围,基础税率为4%。但出于鼓励节能环保产业发展的考虑,无汞原电池、镍氢电池、锂原电池、锂离子电池、太阳能电池、燃料电池和全钒液流电池等七类产品获得免税待遇。
11年后,锂电池已经从需要政策培育的新兴产业,成长为中国制造业最具全球竞争力的产业之一。国家层面的税收优惠逐步退出,本质上意味着政策目标已从“扶持产业做大”,转向“推动产业做强”。
在此需要明确的是,消费税与出口退税并不是简单叠加在同一批产品上的“最高10个百分点成本”。
消费税主要在生产、委托加工和进口环节征收。按照新政策,电池产品用于连续生产其他应税电池产品的,允许扣除前一道环节已经缴纳的消费税,从而避免电芯、模组、电池包多环节重复征税。出口环节的消费税退免政策也没有改变,符合条件的出口产品仍可以适用消费税退免税政策。
因此,两项政策的作用方向有所不同。国内市场,锂电池和全钒液流电池将承担2%至4%的消费税;海外市场,则主要受到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9%降至6%、再由6%降至零的影响。


在简化情形下,假设一批电池的不含税销售额为100元,国内销售时,企业需要新增承担2元、之后4元的消费税;出口时,退税率由9%降至6%,相当于新增约3元不可退税成本,2027年退税归零后,又将增加约6元压力。企业能否将这些成本传导给客户,决定了政策最终影响的是产品价格,还是企业利润。
而在动力电池、储能电池价格竞争依然激烈的背景下,成本不可能全部顺畅传导。海外长期合同、框架订单、固定价格订单尤其难以临时调价。价格锁得越早、交付周期越长、出口占比越高,短期利润压力越明显。
而且,税并不是最可怕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行业早已习惯了把退税、规模扩张和持续降本同时计入报价模型。可现在,其中的一个关键项将被彻底拿走。
锂电池:头部企业承压可控,中腰部企业将迎来生死线
锂离子电池是此次政策调整影响范围最大、产业规模最高的技术路线。对宁德时代、比亚迪等头部企业而言,新增税负不会改变其基本竞争地位,但会重新考验价格传导、全球产能配置和产品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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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德时代的优势在于规模、技术和客户结构。其587Ah储能电芯已经实现量产交付,搭载该电芯的6.25MWh液冷电池舱也已批量并网;同时,公司正在持续扩大海外制造和本地服务能力。头部企业可以通过材料采购、工艺优化、系统集成、长期订单和海外产能等多种方式消化税负。即使牺牲部分单瓦时利润,其规模效应和融资能力也足以支撑新一轮竞争。
比亚迪的情况则有所不同。按照公告,企业自产自用的应税电池,如果继续用于生产应税电池,可以暂不缴纳消费税;但如果用于生产汽车等非电池产品,则应在移送使用时申报缴纳消费税。
这意味着,比亚迪将电池供应给自身整车业务,并不能因为内部配套而直接规避消费税。其优势主要体现在垂直一体化:电池增加的成本,可以通过整车设计、零部件协同、渠道和车型定价内部消化,而不必完全依赖对外提价。
在头部企业之外,真正面临压力的是一批出口占比较高、产品同质化严重、缺乏海外产能,同时自身毛利率较低的二三线电池企业。过去,这些企业可以依靠较低报价、出口退税和地方产业支持维持订单。出口退税取消后,低价订单越多,新增的不可退税成本越高。若继续降价抢单,企业可能出现“出货增长、现金流恶化、利润下降”的局面。


消费税恢复征收,则会进一步提高国内市场的现金占用。企业不仅需要承担税负,还要调整财务系统、合同条款、产品分类、上下游抵扣凭证和CMA检测报告。
未来的行业出清,不一定以企业停产的形式发生。更可能出现的是,部分企业仍有订单、仍有产能,但没有足够利润继续研发和扩产,最终逐渐退出主流客户供应链。
500Ah以上大电芯:新政策将加速淘汰“只有发布会的产能”
这两大税收政策对储能电芯最直接的影响,是再次提高了企业对单瓦时成本下降的要求。
过去两年,储能电芯已经从280Ah、314Ah快速迈向500Ah、600Ah乃至1000Ah以上。大容量电芯通过减少电芯数量、连接件、线束和PACK零部件,降低集成复杂度和系统侧成本,成为企业对冲税负的重要技术路径。
目前,宁德时代587Ah电芯已经实现量产交付;亿纬锂能628Ah电芯已在400MWh独立储能电站中规模化应用,累计产量超过100万只;海辰储能1175Ah电芯已经量产,并用于沙特4GWh长时储能项目;远景动力宜昌基地一期40GWh产能已经投产,首批790Ah电芯直接交付德国客户。这些已经完成量产、认证和项目实证的大电芯产能,将获得更强的税负消化能力。
以海辰储能披露的数据为例,其1175Ah电芯相比传统314Ah方案,单瓦时成本降低约7.5%,系统非电芯成本最高可下降30%。虽然企业口径仍需要经过更多项目验证,但这表明,大电芯带来的系统级降本空间,有可能覆盖2%至4%的消费税影响。
但大容量不等于优质产能。500Ah以上电芯容量越大,单体发生异常时释放的能量越高,对极片均匀性、制造良率、热管理、结构强度和电芯一致性的要求也越高。企业仅仅完成样品下线,并不意味着形成了可稳定交付的有效产能。
新政策落地后,客户将更看重四个指标——是否实现规模量产,是否通过权威安全认证,是否有百兆瓦时以上实证项目,以及量产良率和长期衰减是否稳定。
因此,真正受益的并不是所有500Ah以上产能,而是已经完成“研发—量产—交付—实证”闭环的优质产能。一批依靠发布新产品抬高估值,却没有订单、良率和项目验证的所谓“大电芯产能”,反而可能成为沉没成本。
与此同时,已经充分折旧、运行数据成熟的314Ah产线也不会迅速退出。对于部分安全性和银行可融资性要求较高的海外项目,成熟产品仍具有优势。综合来看,大电芯不会一夜取代314Ah,但税负增加确实会加快二者的经济性比较。
全钒液流:最容易被忽视,也可能是承压最重的路线
与锂电池相比,全钒液流电池产业规模较小,却同时被纳入了消费税恢复征收和出口退税调整范围。
根据出口退税产品清单,锂离子蓄电池和全钒液流电池均被明确列入电池产品税目,“其他蓄电池”及部分蓄电池零件也在调整范围内。
这对全钒液流电池来说真是压力山大。全钒液流电池的竞争优势主要体现在长时储能、本征安全、循环寿命和容量功率解耦,而不是初始投资成本。目前,其电解液、电堆、泵阀和工程系统仍有较大降本空间,项目对前期资本金成本也较为敏感。


消费税从2%提高至4%,如果不能由业主承担,可能直接压缩电堆企业、系统集成商和项目开发商的利润。出口退税归零后,国内企业开拓海外长时储能市场的报价难度也将提高。
对于融科储能等具备电解液、电堆、系统和大型项目经验的企业来说,资源协同、规模采购和工程能力仍是核心护城河。已经投运的大型项目也表明,全钒液流电池正在从小规模示范走向吉瓦时级应用。2025年底,新疆吉木萨尔1GWh全钒液流电池储能电站实现全容量投运。
但对于没有钒资源协同能力、依赖外购电解液、项目规模较小的企业,新增税负可能成为明显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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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全钒液流企业必须加快发展电解液租赁、循环回收、容量共享等商业模式,把竞争从一次性设备价格转向全生命周期度电成本。否则,在锂电继续降本、钠电获得免税支持的情况下,全钒液流在4小时左右市场的竞争空间可能进一步收窄。
钠电池:获得相对优势,但只有两年多窗口期
新政策最明确的受益者,是钠离子电池和固态电池。自2026年9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钠离子电池、固态电池和燃料电池免征消费税。相比同期征收2%至4%消费税的锂离子电池,这相当于为下一代电池提供了一个相对成本优势。
对钠离子电池而言,这一政策窗口来得正是时候。目前,宁德时代钠新电池能量密度已达到175Wh/kg,并计划于2026年底进入全面规模化量产;2026年5月,宁德时代又与海博思创签署三年60GWh钠离子储能电池合作协议。海辰储能也已经推出面向电力储能的162Ah钠离子电芯。
对宁德时代、海辰储能以及中科海钠等企业而言,消费税免征能够降低钠电示范项目的成本,有利于其进入低温动力、启停电源、通信备电和电力储能市场。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钠电池在所有市场都免税。因为出口退税清单中包含“其他蓄电池”,如果钠离子电池按照该税号出口,仍会受到增值税出口退税下调及取消的影响。换言之,钠电获得的主要是国内市场消费税优势,而不是完整的出口税收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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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公告要求享受减免税的产品必须符合相应国家标准,并在首次申报前取得具备CMA资质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报告。钠电企业能否快速完成标准认证、提高良率并形成GWh级供货能力,将决定这项税收优惠能否真正转化为利润。
对于头部企业,2%至4%的相对优势可以用于降低报价、扩大市场,或者覆盖早期产线折旧。可对于初创企业,这部分优惠可能仍不足以弥补材料体系不成熟、产能利用率偏低和客户验证周期较长的问题。
显然,政策给了钠电一个窗口,但没有替钠电解决商业化问题。
固态电池:政策红利明确,标准边界却可能成为第一道门槛
固态电池同样获得了截至2028年底的消费税免税待遇。从政策信号看,这有利于宁德时代、国轩高科、赣锋锂业、卫蓝新能源、清陶能源等企业继续推进中试线、示范车型和材料体系研发。相较液态锂离子电池,2%至4%的税率差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固态电池早期较高的制造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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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固态电池真正需要解决的,可能不是税率,而是定义。公告明确规定,没有国家标准的产品不得享受减免税政策。目前,电动汽车用固态电池的术语分类、性能、安全和寿命等系列国家标准仍处于制定阶段,其中术语和分类标准拟于2028年实施,其他性能、安全和寿命标准仍在起草。
这意味着,目前市场上的混合固液和全固态产品是否能够被明确认定为政策所称的“固态电池”,将成为执行层面的关键问题。
未来两年,行业可能出现大量企业试图将混合固液产品纳入免税范围。监管部门则需要通过国家标准、检测报告和产品结构,防止简单更换名称获取税收优惠。
因此,固态电池政策红利不会平均分配。具备材料体系、量产工艺、整车验证能力,并参与国家标准制定的头部企业,最有可能率先受益。缺乏检测和标准能力、产品技术边界模糊的企业,反而可能被挡在免税门槛之外。
日韩企业等来了一个机会,但中国企业还没有失去价格优势
出口退税取消,客观上会缩小中国电池企业与韩国、日本企业之间的价格差距。韩国LG新能源、三星SDI、SK On以及日本松下,如今大多已经在美国、欧洲建立本地化产能,这些产能在美欧地方补贴、本地化采购和供应链安全要求不断强化的市场中,将获得相对优势。
其中,LG新能源计划在2026年底前将北美储能电池产能提升至50GWh以上,并加快当地LFP储能电池生产;三星SDI则计划在2027年下半年实现全固态电池量产;丰田也在推进2027年至2028年固态电池商业化。
因此,中国出口产品成本上升后,日韩企业可能在三个领域获得更多机会。
第一是美国市场。当地供应链、关税和本地化政策的重要性远高于单纯的电池价格,日韩企业的本地产能优势最为明显。
第二是欧洲高端动力电池市场。部分车企更重视本地交付、碳足迹、供应链安全和长期质量记录,中国企业出口退税取消后,日韩企业的价格劣势会有所收窄。
第三是固态电池等高端产品。三星SDI和丰田拥有较早的产业化规划,中国对固态电池免征消费税,则会推动中日韩企业在2027年至2028年前后进入正面竞争。
但从全球产业长期格局看,这几项税收调整还不足以让日韩企业完成翻盘。国际能源署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占全球电池电芯产量的80%以上;中国电池包价格比北美低约30%,比欧洲低约35%。即使出口退税由6%降至零,也无法完全抹平这一成本差距。
近年来,韩国三大电池企业的全球动力电池市场份额持续下降。2025年,LG新能源、SK On和三星SDI的合计份额为15.4%,同比下降3.3个百分点。与此同时,部分韩国企业仍面临产能利用率不足和亏损压力。
更重要的是,在储能市场,竞争已经从单一电芯价格转向大容量LFP电芯、系统集成、构网控制、交付能力和全生命周期服务。日韩企业虽然正在加快布局LFP储能产能,但在500Ah以上大容量储能电芯和低成本系统集成方面,仍需要追赶中国企业。
因此,新政策给日韩企业带来了一个缩小差距的机会,但不是一张自动获得胜利的通行证。
结语:税收红利退出后,行业开始为“真实竞争力”买单
消费税恢复征收与出口退税退出,标志着中国电池行业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
过去,企业可以依靠快速扩产、地方支持、出口退税和原材料降价共同推动成本下降。未来,政策性利润将逐步减少,企业必须依靠真实的制造效率、技术创新和全球运营能力赚钱。
对锂电企业而言,决定胜负的将不再只是产能规模,而是能否形成高良率、强认证、可验证的优质产能。
对500Ah以上储能电芯而言,行业将从“容量竞赛”转向“量产质量竞赛”。
对全钒液流电池而言,必须证明其全生命周期经济性能够覆盖新增税负。
对钠电池和固态电池而言,免税政策提供了两年多的产业化窗口,但窗口期结束前,企业必须实现规模生产和真实订单。
对中国企业与日韩企业的国际竞争而言,价格差距会缩小,本地化能力的重要性会提高,但中国企业在供应链、LFP技术、制造规模和储能系统方面的优势不会因此快速消失。
真正的变化是,海外市场不再奖励“从中国发货”,而是奖励“在全球经营”;国内市场也不再奖励“只要有产能”,而是奖励“产能能够稳定创造利润”。当税收红利彻底退出后,整个行业必须为“真实竞争力”买单。


